问道小说

第19节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清浅的月色被片片浮云遮住，显得值房中的灯儿愈明。

&esp;&esp;段崇坐在明暖的烛光中，而沈鸿儒则如浸在无尽的长夜里，眼睫下一片阴影。

&esp;&esp;沈鸿儒说：“长公主太过一意孤行，凡是她认定的事，任何人都劝不回来。她动了多少的人利益，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地盯着她的新政策令。为此，党派间在朝堂上争锋不断，让皇上渐觉出自己在朝政上的无力。死她一个，换得是众臣归位、各司其职，换得是党派瓦解、皇权集上。如此，死她一个，又算得了甚么呢？”

&esp;&esp;两人静默了半晌，段崇才问：“当年我入朝为官，是你教给我‘精忠’二字。如今，我就是在为这样的人效命……？这就是你所谓的‘精忠’？”

&esp;&esp;沈鸿儒勾起浅浅的笑容来，回道：“我身为大周宰相，并非忠于君，而是忠于天下百姓。”

&esp;&esp;段崇冷道：“我身为六扇门的魁君，要忠于苍生，就要查出真相，还世人一个清白。现在凶手就坐在龙椅之上，沈相以为我当如何？”

&esp;&esp;“你能如何？默不作声，就能留，继续做你的魁君；知无不言，就可去，回去做你的盟主。但无论你是去是留，天子仍旧是天子，谁也不能改变。你得记着，大周律法姓李，不姓段。”

&esp;&esp;“好极。”段崇冷冷一笑，胸中犹若寒霜热火交错而至，“既然大周律法姓李，想必六扇门根本容不得异姓的人。”

&esp;&esp;沈鸿儒说：“别着急做决定。寄愁，好好想一想，做甚么才是最值得的。”他整了整官袍的下摆，不经意地说：“好了。再说说你想盘问的破冰

&esp;&esp;从泉曲回到临京时，京城里已经入冬。一路舟车劳顿，傅成璧已然精疲力竭，回府后沾了枕头就睡，睡得昏天黑地，一连休息了三天才缓过神来。

&esp;&esp;这日她坐到书案前，裹着烟青色的大氅，抱着手炉，杵首沉思。

&esp;&esp;在得知真相后的滋味很不妙，她心里头一直闷闷的，不比去时畅快多少。不过这几日睡得头脑发昏，恍惚间却让她记起了一些事。

&esp;&esp;她记得前世，武安侯府周围就莫名出现了很多江湖人士和乞丐。她原以为是来讨钱的，只吩咐玉壶赏了些银两去打发。

&esp;&esp;后来她去逛东市，街坊里头喧嚷，热闹非凡，但侍卫总拦着她去人多的地方。

&esp;&esp;傅成璧那时候才真是小姑娘，心性活泼，哪里受得了这番管教？小鸟似的往人群里一钻，转眼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急得侍卫的脸都黑了大半，她还躲在暗处看着，只窃笑不已呢。

&esp;&esp;一直顽儿的黄昏后，待四下人都少了很多，傅成璧才渐渐注意身后的脚步声。她那时年纪小，遇事就慌，跌跌撞撞地只晓得跑，却不慎撞上了睿王的车马。

&esp;&esp;傅成璧见这马车鎏金错银，乃是官家的规制，赶紧言明了身份。

&esp;&esp;从车厢里下来的人，黑眸，冷眉，藏蓝常服的肩头盘着赫然金蛟，在瑰丽明霞中映照下威慑万物，正是李元钧。

&esp;&esp;李元钧低眸看了她半晌，然后伸出手来，同她讲：“别怕，来。”

&esp;&esp;他的声音很冷，像是裹着冰刀霜剑。但跟傅成璧讲话的时候，似乎冰霜都化成了潭水一般。

&esp;&esp;傅成璧已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也不顾地甚么，一下扑到了李元钧的怀中。

&esp;&esp;等她醒来，就是在睿王府中了。可当时她却不知自己在哪儿，心头萦绕着惊惧和迷茫，拖沓着绣鞋，走出房间，顺着亭廊一路走了好久。

&esp;&esp;直到她走近一处偏僻的院落，里面传来药材的清苦味。隔着半掩的门，她远远瞧见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支起了一只小泥炉，架着的陶罐里正煎着药。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婢女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，眼睛懒懒地盯着燃烧的火焰。

&esp;&esp;窗是打开着的，里面站着的是一个男人，赤膊的男人，胸口上缠绕着白色布条，浸出刺目的红色。

&esp;&esp;“姑娘，您在这呢？”

&esp;&esp;玉壶的声音仿佛与当日的唤声叠合，令傅成璧猛地一抖，下意识将手炉掷开，眼见手指上已被烫出了一道红痕。

&esp;&esp;玉壶讶然跑过来，赶忙将桌上瓷瓶插着的雪梅拔下，将里头的雪水倒到傅成璧的手上，急忙道：“可烫着了？疼不疼？”

&esp;&esp;傅成璧蹙眉，忍着手指上的刺痛，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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